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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
第二天,我又掛了藍調爵士的憂鬱症門診。
事實上我也很憂鬱,因為我從來沒有在一個月內找過藍調爵士兩次,他並不是這麼熱衷殺人,他有高雅的「兼差」,還有很具品味的舒適生活。我覺得自己是來帶給他困擾的。
輪到我的時候,診間門打開,走出一個穿著入時、模樣甜美的女人。
女人通紅的臉上帶著曖昧的笑,讓我站在走道上,忍不住把頭看歪了。
「還不進來,上次的處方籤下得不夠重麼?」
藍調爵士站在門後,吃著手裡的蘋果。
「有你的,怎麼這麼會挑病人啊。」我嘖嘖,將門帶上。
藍調爵士吃著蘋果打量我,滿臉狐疑。
我是有點不好意思,但我畢竟是帶著一大串數字來訪,還有些氣勢。
「上次你做得很好,真好,無懈可擊。」我讚許,屁股往大沙發摔下。
「等等,上次的單我還有三個人沒宰耶。」藍調爵士瞪著我,說:「你該不會是忘記了吧,那幾個人可不能同時意外死去,太顯眼了。」
「暫時忘了那些人吧,我這裡有個十萬火急的快單。」我看著達利的仿畫。
「有多急?死辰是明天?」他嚼著蘋果,清脆的聲音在他的嘴裡喀喀響。
「一個月。」我深呼吸。
藍調爵士皺眉,看著手中半顆蘋果說:「有這麼難殺?」
我從外套口袋掏出一架用報紙折成的紙飛機,滑手射了過去。
他輕輕接住,拆掉紙飛機,看著上面的新聞。
藍調爵士瞪著我,狠狠地瞪。
然後他將手中沒吃完的蘋果丟進了垃圾桶,將皺掉的報紙壓進碎紙機。
「你明知道我不能拒絕殺人的單。」
「這個單子只有你辦得到。」我非常坦白,說:「如果你需要幫手,我會提供你幾個優秀的人選,就看你怎麼取捨。我的手底下有爆破專家,有用眼神就可以殺人的美女,有擅長放病毒走後門的電腦天才,有可以輕易殺死空手道黑帶的搏擊專家,當然還有神槍手。」
「抱歉,我並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誰,尤其這些「別人」還是一群殺人專家。」藍調爵士冷冷地說:「我一點風險也不想冒。」
也是,所以你才選擇了用柔軟的催眠當作殺人的武器。
我還沒提價格。聰明的人都該知道,在此時提起價錢,反而會觸怒對方。
於是我靜靜地等,看著藍調爵士坐在辦公桌後的躺椅上,閉目冥思。
顯然他還是不願推掉單子,可見他師父在他腦子裡深埋的記憶炸彈有多可怕,寧可走進看守所殺掉汪哲南也不願意嘗試自行解開他腦袋裡的機關。
「九十九,如果我認識更好的殺手經紀,我一定宰了你。」他開口。
「你想知道這個單子背後的故事嗎?」我試著緩解緊張的氣氛。
他沒說話,依舊閉目冥思。
大概在藍調爵士的腦袋裡,一場暗殺行動已經開始模擬種種可能了。
通常我是不會主動提起雇主的資料,因為守密是我的責任,殺手只需要做好他份內的事。但殺手不可一概而論,如果非得要我選一個殺手揭開雇主之謎,那便是藍調爵士了。而且有的單子實在可疑,例如這次目標汪哲南,如果我不說清楚雇主,藍調爵士一定會往政治黑暗角力的方向揣測,例如懷疑雇主是國安局、調查局、甚至是總統府,無疑會增加他的心理負擔。
「你有這個權利知道。」
我開始說著王董帶著一箱八卦雜誌找我的事,我的記憶力好,將我們之間的對話鉅細靡遺重複一遍。牆上時鐘的秒針滴滴答答刻著我的話,真有一點我看病掏心掏肺的氣氛。
藍調爵士聽完終於笑了出來。
「原來是個正義過度成癮症的患者。」他睜開眼睛,笑罵。
「這個病名恐怕是你剛剛發明出來的吧。」我不敢苟同。
「謝謝你告訴我,坦白說我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」藍調爵士吁了一口氣,說:「現在我知道行動的時候,可以將所有人都視為敵人,不需要特別辨識哪一個勢力居中圖謀這場暗殺。」
「我不說,你不也會自己從我的腦袋裡挖出來?」我聳聳肩。
「九十九,你是個非常好的殺手經紀。」藍調爵士淡淡說:「我幾次趁你睡著的時候,想從你的腦袋裡挖出雇主的祕密,但是你從來沒有洩漏過半個字,盡說一些不著邊際的笑話。甚至,你也徹底否定自己的職業,非常專業。」
原來我是如此專業啊,我有些得意地笑笑。
「不過。」
「不過?」
「戀愛方面就要多加油了。」
「呿,不用你教。」
我們哈哈一笑,隨後又回到了正題。
「這個單不容易,你需要一筆特別活動金連結你需要的管道,看是要打通人脈還是要疏通什麼,好幫助你走到汪哲南面前說幾句話。」我看著架在沙發上的雙腳說:「我剛剛來之前已經將特別活動金匯進了你的帳戶,當然這筆錢是額外支付給你的,並不算在你的報酬內。」
「我不需要。錢有記錄,假的記憶不會,也不花錢。」藍調爵士微笑,又咬了一口蘋果說:「但活動費我是卻之不恭的。你了解,收下的錢如果吐了出來,運氣會差的。」
「當然。」我看了看鐘。
這次只剩下兩分鐘,沒時間讓我睡覺了。
我起身,把剩下的水給喝完。
「對了,這次價格,我多給你兩倍。」我打開門。
「看來你賺得不少嘛。」藍調爵士拋著咬到一半的蘋果。
賺?我想起了那些執著於賺錢卻又不花錢的新教徒。
「藍調爵士,你覺得殺手不斷殺人的意義是什麼?」我站在門邊。
「比賽看看誰能看完所有的蟬堡吧。」他指了指時鐘。
好答案。
可惜我已經好久沒有看過蟬堡了。
「真是刺耳啊。」我莞爾,關上門。
未完待續→ |